教育專欄

我看江兆申《層巖叠巘》

田欣孟

  週休二日安排南投埔里一日遊,鎖定當地有名的景觀庭園餐廳民宿午膳,沒想到竟與老闆劉大哥同是藝能界達人,不同的是我是創作者、而劉大哥是收藏家;閒聊幾句原來江兆申的故居在緊鄰民宿200米處,是鄰居兼好友,藉此,無不攀上師承關係牽拖引薦至畫室一覽,以驗證吾研究所時小作的主題研究報告…
  原來只在書中所見、所聞竟能真的一睹真實,可,今日真不從人願,老師們均有要事無法開放參觀,嗚呼…以下是研究所時觀江老師《層巖叠巘》畫作的讀書心得報告,大家參考囉!

亭亭秀奇.神采依舊/江兆申的生平

少年—天資聰穎˙亭亭秀奇
江兆申先生,字椒原,1925年10月26日(農曆8月26日)生於安徽歙縣嚴寺鎮豐溪水畔。

習外家氣
七歲時(1931),母親江方彤女士,出生書香世家,其父方德先生是邑中名秀才,工書法,善畫水果蔬菜,時人稱為「方白菜」;兄弟方叔甫、方雪江先生家學淵源飽讀詩書,來往的都是知名之士,如許承堯(1874-1946)、汪鞠友、黃賓虹(1865-1955)等諸先生。從小江先生就是在這種文藝氣息極濃的氛圍中成長。 
    小學四年級後,綴學在家,為人刻印、抄書以貼補家用,挑起家庭生計的重擔。生活的困頓轉換成篆刻、書法藝術的鍛鍊,在艱辛的日子中點滴的累積,並造就其日後純熟圓潤的篆刻和紮實的書法基礎。
1939年14歲考取「江南糧食購運委員會」,投身軍旅,因文筆好書法佳,所以被指派處理文書工作。

中年—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1949年5月渡海來台,暫居臺北姊姊住處。隔年九月,應聘到基隆市立中學任職。是年冬天,投書溥心畬先生,表達學畫的心願,並將自己所作書畫詩文,呈請指導。然而,接獲的回音中,對於江先生的書法詩文讚譽有加。至於繪畫,溥先生則說此為:「講授之餘,祇以丹青易米而已。」認為學問好了,畫品自然會高,所以鼓勵他往詩文書法方面勤下工夫。
1965年初夏,江先生以積累多年的創作心得,在臺北市中山堂舉辦第一次書畫篆刻展覽。首次披露即引起藝文界矚目,獲得一致佳評。也因此於同年9月,為陳雪屏、葉公超兩先生引薦延聘至故宮。
1969年,以東台灣海岸與天祥太魯閣為主景的〈花蓮記遊冊〉,榮獲中山文藝獎;又以〈依巖〉二字榜書,獲頒台灣教育部1974年書法獎。

老年—回歸田園˙雲遊四方
1991年九月,毅然離職,移居氣候溫和、風光宜人的南投埔裏鯉魚潭側,從埔裏通往霧社旁的眉溪,與舊家梅溪有許多契合處,選擇此地,可以看到畫家對故鄉深切的眷戀。此處依山臨水,買地築室,顏其齋曰「揭涉園」。「揭涉」典出《論語》〈憲問〉,「深則厲,淺則揭。」可行則行,難行則止,避世隱居,專致書畫,以超然心境對自我有一番新的期許。或許,此際正是往藝術創作發揮最適當的時機。
1995年8月應邀在遼寧省博物館舉辦個展。1996年初夏,受邀參觀遼博收藏書畫精品,並遊覽東北外蒙諸名勝,歸途返回瀋陽,臨時應魯迅美院之邀作專題演講。5月12日上午九時許….

四絕之印絕  印刀如筆氣渾厚

江兆申的篆刻啟蒙先於詩.書.畫,故成就也最高。
江兆申使用鈍刀,切.推著力雙用,長用以刀柄敲印面之邊緣,史成自然斑剝,和印面內文刀法一致。
從江兆申十三歲作的白文印「江申學畫」;另外十九歲作的「江兆申印」佈局停勻,刀法穩定,已具規模。
其風格介於丁敬為主的「浙派」和以鄧石如為主的「鄧派」,兩大系統風格上稍有不同,但仍以蒼勁古樸、淳厚自然為追求目標。江兆申不僅吸收近代名家的養分,更上溯秦、漢。
來台後,於1960年與同好吳平、傅申等七人組成「七修金石書畫會」。隔兩年,又加入了王壯爲、曾紹傑等多人發起組織「海嶠印集」。前者參予的人年齡相近,正值青壯,創作及吸收能力最強,相互切磋篆刻知識,獲益甚多。而後者則多爲前輩篆刻家,在技巧方面,受到很多薰陶。
江兆申篆刻內容多元,形成一群龐大而富饒睿智的人生哲學語彙,大致上可將其分為「藝境」、「處世」、「感懷」、「自謙自期」、「齋館名」等,其中可見他的真情世界。

四絕之書絕  秀蘊清雅而後老拙古味

篆書
因爲刻印的關係,江先生接觸篆書的時間很早,流傳書迹中,有十二歲鈔寫的鍾鼎集聯。而真正寫篆書,是看到書中記載鄧石如(1743-1805)在江甯梅 家臨摹碑版墨 ,五年習篆書,三年習隸書,八年乃有大成。之後,痛下工夫臨〈石鼓文〉,自1986年初春到1989年冬,寫了三百通;期間,也包括了金文〈毛公鼎〉、小篆〈繹山刻石〉、〈秦權量銘〉等。 〈石鼓文〉結字偏方,剛開始臨寫時形體近似,忠實地追求原迹的筆意;等到百通以後,有了明顯的變化,結體稍長且更爲結實,筆法也趨於厚重圓渾,將自我的風貌呈現出來。

楷書
江兆申寸楷是以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爲根基,早期心摹手追,結體嚴整,有險峻勁拔之趣;中年參酌褚遂良,筆法溫潤,結字疏朗;晚年兼采北碑,筆鋒略帶側勢,筆意雄渾闊重。事實上,先生楷書入於法又不爲所囿限,其以筆法爲主是很重要的因素。結字肖似只能得外在形貌,不如得筆法者可以入的深,探書法之精奧。
小楷〈書蘇東坡鳳翔八觀詩〉冊(1979),鋒芒盡斂,結字方整,除了歐陽循的影響外,也有鍾繇筆意,是精致的小楷作品。台靜農先生認爲此書有「晉人遺韻」,的爲適評。
草書 中年時期江先生曾臨過孫過庭〈書譜〉、懷素〈自敍帖〉,停頓一段時間後,約在六十四、五歲左右,再臨寫〈書譜〉、隋智永〈草書千字文〉及章草〈急就章〉,其中以〈書譜〉爲多,有三十餘通。江兆申的草書結字和行氣以及書中所展現的趣味,抑揚頓挫,筆意多斟酌,與原書中流暢雍容的筆法並不完全逼似,卻獨具別種老辣興味,形成新的突破。藉草書的結體來表現其個人丰韻神采,所以也不必斤斤講求原迹的運筆和結字。

隸書
江兆申隸書方面是以〈張遷碑〉爲宗,取其厚重的筆法和方整的結體。其後,以〈禮器碑〉相輔,使在雄渾中又具一股靈秀氣息。約在六十五歲的數年間,則廣泛地臨寫〈衡方碑〉、〈西狹頌〉、〈史晨前後碑〉、〈西嶽華山碑〉等多種漢碑。
作於1992年的〈張遷碑四連屏〉飽滿的字迹,闊重豐腴,不取巧飾的散發〈張遷碑〉雄厚 茂的特色,流露出一切歸於平淡的老年質 風貌,顯現出磅礴的大家氣概。
晚年隸書的境界,筆力渾厚、順暢中有著雄闊蒼鬱的感覺,結體莊嚴則隱含有顔真卿端楷肅穆筆意,濃郁的墨色凝於特殊的紙質上,散發出古雅的氣息。

行書
在江先生所有留存作品中,無疑地,以行書爲最多,而且也最能見其情性的發揮,由於風格獨特,論者稱之爲「江體」。
從現存書迹觀察,二十歲左右所學的是顔真卿〈爭座位帖〉;三十歲(1950)間,因心儀溥心佘先生,受其薰陶,運筆略快,結字欹側,充滿溥先生秀挺的神采;四十歲間其行書偶夾雜草意,錯落有致,寫來特是瀟 如意;結字稍長,具有歐陽詢〈夢奠帖〉逸興,且更爲奔放。
五十歲左右已經達到圓熟的境地,運筆不拘泥中鋒,筆意帶行帶草,特別覺得酣暢自如。
約在六十歲間,起了些微妙的變化,運筆由奔放趨於斂謹,呈現一股柔順溫潤的平和感。晚期由巧入拙,筆法方硬遲重,結字下方寬綽,少有婀娜的圓弧狀線條,有北碑意味;另外,受到篆書渾圓筆意的影響,整體感覺較爲沈鬱厚重。如〈行書宋戴昺賞茶詩〉(1995)。

四絕之畫絕 第一時期1951年前

廿三歲(1948)在杭州畫的〈山水〉卷,是目前所見最早的一幅。畫風清疏蕭散,款題書法含蓄內斂。約早兩年,在寫給父母的家書中,曾提及近日喜愛董其昌清簡的畫風,並學其畫法,所以此幅應可歸爲雲間派作風。
隔三年的〈空山鳴澗〉(1951)在畫風上已略有改變,筆意勁銳,圓中帶方的運筆,隱約間可以看到溥先生消息。此際,畫風雖然不太穩定,但是清新的筆法,充滿年輕歲月的好奇和追求繪畫藝術的熱情。

四絕之畫絕 第二時期1960-1970年

四十歲左右是江先生繪畫發展的一個關鍵時期,此時正是他以溥師精致雅秀的畫風爲骨幹,有系統地展開學習,從董巨的披麻皴法、馬夏的斧劈皴法,吳派沈周、文徵明,以及同鄉前輩黃賓虹等人,博采衆取,廣泛地吸收萃取精華。
獲得五十八年(1969)中山文藝獎的〈花蓮紀遊〉冊,是畫家有意作不同面貌的呈現,材質方面亦有分別,熟紙、熟絹方面筆法清剛秀勁,風格典麗,乃傳自溥師風雅,如〈九曲洞〉;生紙如〈燕子口〉,披麻荷葉皴法交相疊用,筆墨凝厚,有黃賓虹興味。

四絕之畫絕第三綜合時期1971-1980年

歷經前期筆墨技法的鍛 ,悠遊於古今前賢薰陶中,此際,畫家精力豐沛,神情爽朗,已然脫胎換骨。運筆方面,遒勁縱逸,快捷和緩,收放自如;布墨淋漓潑 ,蒼鬱秀潤,兼而有之;造景方面,不沿襲古人,也不重復自己。嶄新的風貌,神采飛揚地展現出精壯期的風華。

四絕之畫絕 第四時期1983-1990年

民國1981年春,江先生遷居汐止舊莊,近六十歲的年齡,在體力上已不若四五十的青壯歲月,同時多年來創作經驗的積累,也深深體悟「巧不如拙」的繪畫觀。回顧前幾年所作,下筆雖是神馳飛揚,然其間似猶有未竟處,「大膽落筆,小心收拾。」將之前的運筆輕快,筆意縱逸叠宕,用墨空靈剔透的感覺,調整往凝 沈穩的方向發展。
運筆方面趨於緩慢,烘染淡墨及色彩的層次增加了,尤其在大致畫完後,又再用濃墨醒提,收拾工作整飭謹嚴。以往運用這些醒、提、破的技法,只是爲了使畫面更爲鮮活亮麗,之後,畫山石皆用墨逐層皴畫,再用濃墨或赭墨層層勾提醒破,使畫面呈現出更爲端凝、遲重的厚實感。

四絕之畫絕 第五時期1991-1996年

1991年九月,江先生結束公職生涯,隱居埔裏鯉魚潭側,沈澱心緒,遊山玩水,留下了可觀的作品。題材方面,除了延續傳統山水形式外,畫家也以爽朗的心情記述臺灣山林野趣,以及返鄉探親舊地重遊和遊歷黃山等勝景。由於描繪內容是遊歷各地的心得,在結構上,往往能跳脫固定章法的囿限,筆墨上也別出新裁,呈現出異於以往的繪畫形式。

江兆申之《層巖叠巘》     一九九六年 188×95公分

《層巖叠巘》作品描述

此作品是江先生去世同年春月的作品,應可說是江先生最後的一幅山水作品。學生以此《層巖叠巘》作品做專題研究,可終結江先生水墨創作發展最終的形式討論之,並窺探水墨創作沿革創新的轉變過程累積中國水墨文人精神之結晶美鑽。
作品前景半邊山林營造深遠境界;中景之平原、茅屋、文人、石板橋、樹林營造空間延伸與深遠、空氣與文士書香;中遠景以平台山林與木屋別墅往上堆疊營造高遠;遠景淺降山水營造中國文人淡雅清幽及空間高遠境界;上以詩文題跋並印。

《層巖叠巘》作品分析

構圖
此期的繪畫形式以直幅為主,構圖趨於簡易畫,且多有新意。大量留白,構圖趨於塊面化。
山形輪廓線刻意淡化,與石紋皴染而為一,大塊面積增加,有平面畫的塊面,奇妙的與留白空間產生極為舒適的諧和感。虛與實的處理,常可以因觀賞者的視線移動而產生主客互換的時空錯置,使觀者不自覺地融入畫中。
畫中特有的「清曠秀雅」氣氛增加,逐臻於他所謂的「生動」、「感人」的「氣韻」與「丰神」的境界。

筆墨
早期雖受到黃賓虹及溥心畬的風格影響,中期成功的將「黃」「溥」的筆墨練畫為一體,而逐漸形成自己的風格;後因全面的古畫學習,呈現多樣而複雜的筆法和墨法,再經旅遊寫實山水的歷練,力求「簡筆」、「墨澹」形成其畫藝的高峰。
博采眾長,即使在多的影響,都已成為江兆申所融會,他對繪畫有所謂「自性」和「獨立精神」的要求,對筆墨有所謂的「簡」、「澹」的追求,都盈然掌中,化為自己的生命。

《層巖叠巘》作品詮釋江兆申說構圖

最開始的時候,構圖最困難,為了不重覆構圖而花盡腦筋。
只要決定什麼地方要低,什麼地方要高,就差不多把大致的構圖以及集中的技巧、景色都決定了。
否則畫好最初的幾條線,要他做什麼?

江兆申說境界
當你去一個地方遊玩,一定會有所感覺,讓你可一感受到旅遊的情緒和心情,然後會有一個意念在心中形成,那便是意境。透過筆墨、經營結構、色彩等完成的作品,給人的整體感覺,便是境界了。

《層巖叠巘》作品評價

江兆申先生多年來的書畫創作已在臺灣形成極大的影響。中國傳統書畫不僅談師承、也談畫派,如明之吳派、浙派,清之揚州、海上畫派等等,以臺灣目前的水墨創作來看,江兆申先生影響所及的畫風已明顯構成最大的一派,衆多弟子中各有不同風貌,但祖述於一種語言人氣韻的精神傳承則是一致的,未來從事美術史研究不可不注意到這一流派的源流變遷,江兆申先生的畫史上的重要性便不只是個人創作的完成,更是在畫派上的傳承地位,而溥心畬南渡以來在臺灣建立的文人畫精神,也將通過江兆申先生更重要的一次門派的開拓形成更廣泛的影響。
用功及天資,是江先生成功的重要因素。早年根植文藝深厚的基礎,與後天不斷的勤學,使其書畫篆刻藝術有傑出的成就。他力倡學古尊古,然並不泥古,且不爲一家所囿限,並發揮其與生俱來的敏銳觀察力和獨樹一幟的表現力而活躍於藝壇。他以凝練的線條勾畫出山川的內在性靈,爲現今繽紛的藝術世界中,注入了清逸與孤拔的新古典美理念。並以文學涵養 鑄於書畫中,與其師溥心畬競相完成了二十世紀的文人繪畫藝術。


參考文獻

中國名畫家全集出版社藝術家
嶽鎮川靈─江兆申書法特集作者:李瑩儒/著出版社:李瑩儒
文人‧四絕‧江兆申作者:李蕭錕/著出版社:雄獅美術
江兆申特集作者:翰墨軒編輯部/編輯出版社:翰墨軒
《名家翰墨》月刊第 34.35 期 江兆申特集(上) (下)許禮平編

大陸/藝網/http://www.artchinanet.com/
大陸/美術在線網/ http://arts.cnool.net/
大陸/中國篆刻家網站/ http://www.co888.com/dangdai/new/005.htm
大陸/中國古董藝術家資料庫(印章)/ http://auction.guaweb.com/new_artist/seals/seals.cfm?artist_code=2135

台灣/新聞藝術雜誌/亭亭秀奇.神采依舊江兆申CHIAN CHAO-SHEN (1925-1996) 先生的生平作者:許郭璜
台灣/新聞藝術雜誌/山光水色.岳鎮川靈 江兆申書畫藝術作者:許郭璜
台灣/典藏雜誌/江兆申与中国正统画派的再诠释—中国古典文人书画风格的现代中兴作者:巴东

※作者簡介※
‧臺中市烏日區烏日國小 總務主任
‧台灣網路教學學會 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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